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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趟归途实在漫漫无期,善坐冷板凳的老翁自个都觉得屁股磨了茧子,手里书卷精简速度也快了许多,因为突发一事临时改变路途,不得不多行大半脚程,他倒是喜好多走走看看,多年脚程覆盖甚广,道老儿的清心天地如何,他去得,兵家老头打造的那座镇兵山够不够陡峭,他亦去得,儒家以致密规矩构造的浩然天下厉不厉害,他正在行去的路上,天字十大界,去之五六,剩余之数,已在脚程计划之内。
老翁驾车本是去往浩然天下的路途中,却因收到一封香火家书而不得不匆匆赶回,源于送出家书之地,委实与他因果牵涉深厚,抛开血脉传承不说,但就昔日他留在那里的一具“赎罪”之身,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划割干净的,要论起来,那片天地称得上多半个故乡,因而这趟也算是归乡之途,虽没有衣锦还乡,但好在自个偷偷备了一份厚礼,面对江东父老,总不至于遭人白眼,落人口舌。
香火家书也就一张纸,书上内容不多,仅“时到,速回”四个字,是他昔日所写,形凝神小散,看着漂亮,却难入法眼,与现在比,终归还是差了些许神韵,看过一眼后,老翁淡然一笑,随手捻燃了那封自个写就的救急纸张。
回忆起那张救急纸张,老翁略有恍惚,其中因为一段极具趣味的事情,昔日才会毫不犹豫写下这张招笑的救急文纸。
依稀记得,那片天地有座香火不灭的台子,那一日他遵循家训前去敬香,按照老规矩香火燃尽前不得离开,故而他得规规矩矩好似一根木头桩子戳在原地,据当时事后反思而言,他是压制不住心头好奇才会将香火掐灭,想一看一根香火是否如老辈传言的那般夸张,究竟能掀起何等风浪,但在今时看来,终归还是浑身上下透露着稚嫩,着了他人门道还不自知。
待他把香火掐灭后,惴惴不安等待到深夜,想象中的滔天灾祸迟迟未来,他才略有心安回到了家中,令他想象不到的是,灾祸未敲他门,却直接推开了张氏的大门。
先是张氏唯一踏过逍遥大境门槛的老祖离奇失踪,失去最大倚仗的张氏恍如风雨中飘摇的舟船,随时都会倾覆,如此惶恐气氛下过了百年,好不易稍稍喘口气的张家又迎来一个满嘴疯话的疯子,大言不惭要借张家千年气运,还说将来会加倍偿还,拒绝后被疯子一通闯掠死伤,张家殊为不易积攒起来的浅薄家底又消耗一空,再后来与崔氏大道相争夺得文运头筹,以为否极泰来福运临头,却引来旷古未有之诡事,张家焚香敬天之日骤起白毛风卷,张氏子弟死伤十之**,彻底将张氏推送深渊,那张救急文纸正是老翁当时情急之下乱笔写就。
回忆往事,老翁脸浮笑意,有些事情就是如此,旁观者清,当局者迷,跳脱当时大环境,居高而视,很多事情稍稍思量自然水落石出,可有几人有此能力?
老翁放下手头书卷,轻抖衣袖,袖中倏忽有潺潺流水声响起,一条行如盘卧蛟龙的涓涓细流凌空流泻而出。
小小溪流如实质流水,清澈见底,河底有各色鹅卵石,几尾游鱼欢快而游。
老翁手掌在溪流上抹过,水面光可鉴人,形成清晰景幕,荒漠绿洲,星垂天平,赫然正是此时光景。
正在绿洲水泊饮水的白马,蓦然抬头,冲天长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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