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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不说黛玉如何纠结不已,孙嬷嬷如何暗自忧心,林黛玉离家上京的时候,终究还是到了。
雪鹤穿着一身单薄夏衣,侍立于黛玉身边,面前是鬓发花白,仿佛老了十多岁的林如海。
渡口船帆如林,寒烟漠漠,林如海站在岸边同贾雨村彼此寒暄,说的也是些祝他步步高升,平步青云之类的话,只是末了,仍不免将话头转移到黛玉身上来。
“……小女素来体弱,此去神都,路上怕是颇多波折,还请尊兄多多看顾了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
贾雨村一边打躬作揖,一边自信满满地应承下来,哪怕渡口萧瑟冰冷的江风,竟也吹不去眼角眉梢的高昂神采。
见贾雨村答应,林如海也稍稍放下了心,转而叫人取过一瓮水,一坛土,亲自送到黛玉身边。又亲自从瓮中取出一勺水,坛中拈出一撮土,洒到饯别酒中。
黛玉见此,不由红了眼圈。
“啊,”林如海盯着晃动酒水,眼中也有点点晶莹,“你身子一向不好,我怕你路上水土不服,故而叫人备了这些水、这些土。你若是身子不爽,就将这些水土掺入饮食中,多少也能解些症候。再者,你这一去,又不知多久能回来,今日叫饮下这杯酒,想必也能时时记着故里风物了。”
宁恋本乡一捻土,莫爱他乡万两金。(1)
待泛着酒香的甜米酒凑近,黛玉再忍不住,泪珠滚滚而落。
等雪鹤站在船头,向回看时,那个渡口、那些人影,早已小得看不清细节,只留下漆黑的剪影,在灿灿朝霞、茫茫山水间倏然而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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